裴如寄还未曾反应过来,姜画角已漫步向他行来。
她步伐轻快,长裙飘曳,裙裾上刺绣的飞鸟,随着她跃动的脚步,好似展翅翩飞一般。
与裴如寄一道前来的几个小郎君,在看到画角那一瞬,不由得收起了脸上嬉笑的表情,变得恭谦知礼起来。
一个小郎君暗中用胳膊肘撞了下裴如寄的身子,低声问道:“裴将军,你认得她?”
裴如寄静静站着没动,直到画角行至他面前,朝着他嫣然一笑,艳色逼人,让他一瞬间有些窒息。
他自然认得她,不但认得她,还印象深刻。
因为这个小娘子在那一夜颠覆了他多年来的两个认知。
第一个,小娘子都是柔弱的。她看似柔弱,但踹他的那一脚却力道极大,让他心口因此疼了好几日。
第二个,在认识她之前,他只晓得男子有龙阳之好,认识她之后,方晓得,原来女子也有喜欢女子的。那夜,她和那位弄影一道去后园幽会,他居然因为担忧她出事,傻乎乎跟了过去,为此挨她踹了一脚。
这事已是他平生最丢脸之事,每每想起就咬牙切齿。
最让他气得是,平生第一次遇到一个瞧上去还顺眼的小娘子,她居然是伶妓,还是一个喜欢女子的伶妓。
可是,此时,这个伶妓居然出现在牡丹花宴上。
就如同只在暗夜绽放的月见草,忽然盛开在日光下,还如此明媚张扬。又如同生活在池水的游鱼,忽然出现在大海中。
这不是她该来,更不是她能来的地方,可是她却偏偏来了。
画角原是想报出裴如寄的名讳,先行入了园再说。未曾想裴如寄恰好来了,只好走到他跟前折腰施礼,语气熟稔地说道:“裴三哥,你送的这张请帖不能入园,还须你过去说一声,告诉他们我是姜画角。”
姜画角?
姜画角!!!
他定亲时聘书上和他并排写在一起的那个名字!?
裴如寄一脸震惊,不禁摁了摁额头,觉得有些头晕目眩。
身旁的小郎君又撞了他一下,低语道:“裴将军,你怎么了?你认得这位小娘子吗,能不能给引荐一下?”
裴如寄反应过来,一把甩开身旁的人,上前抓住姜画角的胳膊,越过人群大步向牡丹园而去。
还在等着他回话的宫人一看,忙追了过去,问道:“裴将军,她是……”
裴如寄回首,冷声说道:“我认识她。”
宫人吓了一跳,陪笑道:“既如此,便请两位入园去吧。”
牡丹园占地数十亩,不仅仅植有牡丹,还有芍药、蔷薇、木槿、辛夷花。此时都是花开之时,各色花朵缱绻绽放,芬芳冶丽。
园内,锦衣华服的贵女和郎君三五成群穿行其中,笑语声不断。裴如寄拽着画角的胳膊,沿着鹅卵石铺就得蜿蜒小径,一路向花丛之中行去,直到四周无人,才放开她的胳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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